凡煙小說

第五十七章

關燈
??

意亂情迷,妖魔亂作,是最合適的詞。

賴思歸身穿會所的金色艷舞服,在透明舞臺的鋼管上扭動,目光所及是極盡奢靡和□□。她很清楚自己身處哪裏,更清楚在那些人眼裏,鋼管舞不過是眾多情。色消費的一種,人群越躁動齷齪就越直白。

賴思歸連跳了五曲,第六曲時會所經理叫人把她換了下來,說是樓上卡座有幾位重要客人又點名要她。

賴思歸再一次拒絕,她在震天響的舞池邊望了眼那個方向的卡座。場子很大,相對於樓下的沸騰擁擠,樓上的卡座寬泛許多,有人擺著手搖頭晃腦,像磕了藥一樣興奮,或者說那裏所有人都像磕了藥。

賴思歸看不清對方的樣子,看身形有男有女,年紀估計都不大,顯然是一群紈絝子弟。

到了後臺有個女郎叼著煙媚笑著說她,“裝什麽清高?陪個酒又不會要你的命?惹惱他們沒你好處。”

據說來頭是不小,為首的是江林大亨華源貿易的太子爺李震。家大業大專門吃喝嫖賭,玩過的女人比穿過的衣服還多。

女郎跟鄭雪有交情,知道她是來替鄭雪的,話難聽倒也是在提醒她。賴思歸在走廊撞到一個喝得醉醺醺的男人,直覺不對,看了眼男人身後兩個同伴,一副看好戲的樣子,她轉身往後臺人多的地方走。

在化妝間門口被糾纏住,忍都被趕出去,服務生也不敢攔客人。李震提了一瓶酒進來,腳步不穩地把門撞上。

門外還有李震的朋友貼在門上的歡呼聲,李震灌了一大口酒,盯著賴思歸的身體,不懷好意地笑起來。

鄭雪一直叮囑她不要惹腥,就是擔心她的個性難折,更容易吃虧。

會所經理趕到前,賴思歸操起伏特加酒瓶,一掄摜到李震頭頂。

她本意不想給鄭雪惹事,所以沒下狠手,看到李震額頭的血,拿上自己的東西,猛地拉開門往外走。

夜場的聲浪震耳,賴思歸拎著碎口酒瓶,從圍觀的服務員和李震的朋友中面無表情走出來。

……

喬思盼的證詞裏,她在鳳凰臺假山後面等了快一個小時,突然看見賴思歸手裏拿著碎口酒瓶從後門沖出來。

門還未合上,就有人從裏邊追出來,有保安也有富家公子哥兒打扮的男人。賴思歸沒跑多遠,就被按住,碎口啤酒瓶被搶走摔到墻上,玻璃碎了一地。

一個額頭帶血的男人揪住賴思歸的頭發,連扇了她幾巴掌。賴思歸直不起腰,被踹到地上,人撲到碎酒瓶上,手立刻劃出血來。她哼了一聲,手指收緊,抓住手下的玻璃。

李震在同伴的吆喝聲中,拖著她往鳳凰林走。

……

“事情就到這裏。”賴思歸聲音平靜道。

“嘶——”賴思歸的腰驀地一疼。嚴慕松開手,在飄窗坐起來。

毯子從賴思歸身上滑下來,兩人都裸著身體,嚴慕捏住她的肩膀,聲音陰測測,“就到這裏?”

賴思歸垂下眼,扯了一下嘴角。

三天後,江林同城新聞爆出一則駭人的新聞,環島路某知名會所發生惡性傷人事件。受害者雙手被人紮斷手筋,腹部嚴重受傷,身上頭部及其他地方有多處傷口。

警方隨後介入,據調查受害者傷口不規則,非刀具所傷,經鑒定為碎口玻璃和高跟鞋重力擊打所致。

被人發現時,受害者大量失血,躺在血色的鳳凰花下,已經昏迷多時。

現場流傳出來的照片血腥駭人,加上受害者的富二代身份及作案者手法殘暴,微博、論壇湧現各種猜測,甚至有高人根據作案手法分析作案者的心理和目的,一時間這個案件在江林引起諸多關註。

她作為案件最大嫌疑人,在導師辦公室被警察直接帶走。警車開著鳴笛從校園呼嘯而過,她成了江大人人皺眉不恥說起的談資。

賴思歸擡眸看著嚴慕的眼睛,放在肩上的手居然在輕輕發抖。他偏過臉,眼睛直直盯著窗簾的花紋,一動不動,半晌沒有說話。

嚴慕的側臉緊繃,捏著她肩膀的手用了大力。賴思歸悶哼一聲,沈默地忍著。

他的喉結速度很慢地滾了一下,賴思歸甚至可以看見腮幫子上根根分明的骨架,忍不住自嘲地笑了笑。

“你在擔心什麽?”賴思歸冷淡道,“如果他對我做了什麽,我會選擇讓他從此不能人道,而不是挑破兩根手筋這麽簡單。”

嚴慕驀地回過頭看她,一字一頓,“你再說一遍。”

賴思歸冷笑,“我說……”

她的聲音被打斷,身體猛地被抱住,整個人被揉進寬闊的胸膛。

一室寂靜。過了很久,他才開口,“……你何必說這些激我。”他的聲音很低,沈沈的聽不出情緒,頭卻側過去洩憤似的輕輕咬了一下她的脖子。

賴思歸的眼睛轉了轉,望著天花板,有些發漲。

深夜裏,那片火紅的鳳凰林,樹枝像骷髏一樣布滿天空。她目齜欲裂,眼睜睜看著保安被那群公子哥兒打發走,掙紮著被拖進黑暗。

“不是我幹的。”賴思歸掙開嚴慕,“你信嗎?”

嚴慕緊抿著唇,目光湛湛地看著她。

早晨□□點,大片明亮的光從敞開的房門湧進來,停在半路地板上,照亮半間臥室。陽光到了飄窗邊,只剩柔和昏暗的光線。她的臉隱在昏暗裏,近乎執拗。

他只有一個字,“信。”

“不要輕易說這種話。”

“不是你的責任,你不會擔。”嚴慕說,“賴思歸,我也有自己的判斷。”

賴思歸一怔,“你覺得我不會還手?”

“你會,但你不會下那種手。”

賴思歸別開眼,慢慢咬住唇。

嚴慕的指腹摁在她唇上,輕輕撬開她的牙,幾顆牙印清晰地印在上面。他撫過去,靜默片刻,把毯子重新裹到她身上,“後面又發生了什麽?把每個細節都告訴我。”

賴思歸搖了搖頭,又露出那種自嘲的笑。

整件事最有趣的地方,就在於,她作為當事人,至今不知道後來發生了什麽,就被定了罪。

寂靜無聲的深夜,那些公子哥兒高聲喝彩的聲音被鎖進門後,李震近乎癲狂地把她拖進鳳凰林,將她按到樹幹上。

賴思歸捏住手中的玻璃,趁李震動手解褲子,反手紮進他的手臂。李震閃了一下,她立刻脫下高跟鞋,往他頭上的傷口砸去。

應該感謝,李震當時的獨食主義,沒留其他人在現場,否則她也跑不了。

但如果有其他人在場,事情可能也不會朝這個方向發展。

“我離開的時候,他除了額頭和手臂的傷口,四肢健全。”賴思歸說,“而且神志清醒,還有傷人的能力。”

然而直到三天後新聞曝出來時,賴思歸才知道事情遠不止她以為的那麽簡單。

“也就是說,有另外一個人在你走後,對李震下了手。”嚴慕微微皺眉。

“而李震從始至終只指認我一個人。”

“怎麽定案的?”

“酒吧裏很多服務生看見我們發生沖突,李震的朋友證實最後一次看見他,是跟我在一起。”賴思歸停了停,“喬思盼出庭作證,提供了一份手機視頻。”

“她的視頻不是完整的?”

“視頻很清晰,但是只拍到李震把我拖走。”卻成為定案的關鍵證據。賴思歸攏了攏身上的毯子,看嚴慕,“法醫根據李震的失血量,推算出案發的具體時間,就在那段視頻拍攝後不久,正好是一條完整的證據鏈。”

嚴慕的眉頭皺得更深,他搖頭,“漏洞太多。”

他在她手上比了一下,“玻璃被你捏在手裏,而沒被人發現,說明最多只有這麽大。”

“這麽短的玻璃,要致人腹部重傷,還有空切斷手筋。”嚴慕冷笑,“磨刀嗎?”

“律師提出過,警察認為我可以把兇器毀掉,不能作為理由。”

“指紋和腳印呢?”

“以現場被破壞為由,拒絕了。”

沒有采集指紋、腳印,沒有找到作案工具,沒有直接目擊證人,罪就定了。

“所以那女的不報警,不呼救。”嚴慕目光陰沈,“看見你被拖走,拍下不完整視頻後,散步回家麽?”

“你不能指望她救我。”賴思歸勾唇。

喬思盼在法庭上解釋,當時她被嚇壞了,不敢跟過去確認,所以沒有拍下後面的視頻。

嚴慕慢慢松開拳頭,哂笑,“老子弄死他們。”

“怎麽弄?”

嚴慕思忖片刻,突然道:“你想過沒有,對方為什麽沒有馬上報警?”

賴思歸一楞,“……想過。”

“沒想明白?”

賴思歸搖頭,“可能只是李震沒有馬上清醒。”

“不可能。”嚴慕說,“那麽多人看見你最後跟他在一起,華源貿易的人會輕易放過你?你作為最大嫌疑人,只會在第一時間被批捕。”

“你的意思是?”

嚴慕瞇起眼,“他最初不報警,或許是想掩蓋什麽。”否則大可以報警追查兇手。

“掩蓋什麽?”

嚴慕引導她,“我們來假設一下,用你聰明的腦袋想想。如果你是李震,醒來發現自己被人下毒手,會怎麽做?”

“找出那個人,報仇。”

“沒錯。”嚴慕問,“那麽他為什麽不選擇報警?”

賴思歸蹙眉。

“假設你當時意識不清,不知道是誰害的你。你不知道對方是仇家還是搶劫,或者只是單純的洩憤,你保護自己最好的辦法是什麽?”

“警察。”

“聰明。”問題又回來了,嚴慕接著問,“那他為什麽不報警?”

“他知道對方是誰。”

“那他為什麽不報警?”

“因為他不敢報警。”

所以新聞被曝出來後,李震指控她,所有證據也都指向賴思歸,其實只是為了找一只替罪羊。

賴思歸懷疑過這個時間點,卻沒細想過。

嚴慕握住她的手,“再想想,還有什麽遺漏?”

“還有一點,除了喬思盼,當時可能還有第四個人在場。”

這也是她一直調查王偉志和喬思盼的原因,“那天晚上,我發現喬思盼跟蹤我,在她手機攝像頭上塗了塊口香糖。”

她的攝像頭,不可能拍得那麽清晰。

本站無廣告,永久域名(fanyan.cc)